您当前的位置:首页 >> 美食
小说连载(14):苏胜才 一个精神病患者的回乡梦
发布时间:2019-09-08
 


一个精神病患者的回乡梦


十四

 

    打发走了族上的老人和驴组长,队长对父亲说,他十爸,下午个你就和和尚俩去收拾狐狸,只要收拾了就给你十分工。和尚,你咋办呢?你要是不走了,就得参加劳动,得给你划工分,不然村里人不答应呢。和尚玉米说,你说的对着呢,队长,我不走了,当然要参加劳动挣工分,就从今天给我记工吧。队长说,那好,今天这事是个大事,若办好了,给你记二十分工,再奖励十分,一共三十分。在给你修好房子之前,就暂住在饲养房里吧。和尚玉米说,行呢队长,让你费心了。

    队长告辞走了,和尚玉米长舒了一口气。和这人呆在一起咋这么别扭叵烦。和尚玉米吃着糜面馍馍,就着凉调苦苦菜,很香甜的样子。

    父亲说,和尚,你咋一回来就进我的门?

    和尚玉米说,咱爷俩不说虚话,我昨晚上就回来了。

    父亲说,昨晚上就回来了,你住在谁家?

    和尚玉米说,跟猪阴阳挤了一宿。



父亲说,你咋跟那号人挤宿,那熊人不地道呢。和尚玉米说,咋不地道?我看他挺老实的。父亲有些生气地说,还挺老实呢。我听人说,水娃子那天和几个娃子去溜滩那儿挖路葩耍去了,到村头大槐树下时,他咒水娃子要出事呢。晚上就让野狐子把鸡窝刨了,死了三只鸡。这不,昨晚又刨了,不但叨走了两只,还把其它几只都咬死了。你说这熊人还有良心吗,我不晓得啥地方把人家给得罪了,这么害人。和尚玉米说,对着呢十爸。猪阴阳不过是给你说了个实话,那不是他咒的,打死他也没有那本事。父亲有些茫然,问和尚玉米,那你说是咋回事?和尚玉米说,十爸,你想过没有?为啥那杂种第一次刨的是咱的鸡窝,这最后又刨的是咱的?别人家只刨一次,有很多人家还没有闻着野狐子的气味呢。父亲更加不解了,他有些糊涂地看着和尚玉米,摇了摇头。

和尚玉米笑了笑说,十爸,我给你说实话吧。昨晚上我和猪阴阳并没有挤一宿,而是蹲了一宿。蹲的地方你想都想不来。

父亲说,是哪儿?

他说,我们去了西山顶上。

父亲说,去西山顶上干什么?要是遇上巡夜队或是看山的人,不把你当贼捉了。

他说,这又不是前几年了,我们不会藏吗?再说,现在看山的人,谁个不是吆喝几声就早早地钻到看山窑里睡觉去了。

父亲说,哦,现在的这帮年轻人是越来越不负责任了。



和尚玉米说,负不负责任那是他们的事,我们的事是看庄里发生的事。

父亲说,你们那么远就能看到庄里发生的事,昨晚上月亮下去的那么早。

他说,这就是我们和村里人不一样的地方。要是一样了,我们还能叫阴阳和尚吗?

父亲说,你们看见了什么?

和尚玉米神秘兮兮地一笑,说,我们看见了一团火。

父亲一惊,一团火?是啥地方起来的。

他说,一团蓝黝黝的火,不是人烧的。

父亲更吃惊了,不是人烧的?那是什么火。

他说,就是那只野狐子。

父亲释然一笑,说,敢情你是讲古今胡弄你十爸呢吧。我活了这么一把年岁,还没有见过野狐子夜里身上着火的。红野狐我见过,那是冬天臊毛的时候,多得很。现在才啥时间呢。

    和尚玉米也是一笑说,十爸我不哄你,那是你看不着。那野狐子从溜滩那儿像一团火滚着一样,一直滚到了咱家院墙上,然后滚到了院子里,在各房门前滚了一圈后,就停在鸡窝上燃烧起来了,火焰直往上窜。后来那火就滚出去了,又滚回了溜滩,然后又滚了一趟。

    父亲说,那贼熊的窝还真的在那儿呢,队上去了多少人都没找着。

    和尚玉米说,我和猪阴阳在西山顶上蹲到天快亮了,就去了一趟那儿,找着了它的窝。

    父亲说,在啥地方?

    和尚玉米说,就在水娃子挖路葩拣了那物儿的地方,大概有十几米远些的那片野草里面。



    父亲说,拣了啥物儿的地方?

    和尚玉米很诡秘地一笑说,十爸和我打马虎眼呢。我早就知道了,不然那野狐子咋对咱们家恁狠呢,一次不行还来第二次斩草除根。

    父亲说,你个熊娃娃给我讲迷信呢。

    和尚玉米说,十爸,信不信由你,迷信不迷信也由你。我说个实话,这一次我就是冲着那物儿来的,那物儿是值钱货,但却不吉利。你刚还问我,咋一回来我就进了咱的门?我一回来就勘察了形势,又和猪阴阳合过着数了。

    父亲说,又是那熊阴阳。

    和尚玉米说,十爸,我知道你心里有气,可这事太悬了,你还是斟酌些才好。事儿看起来怪,可也有它的路数。那物儿在咱屋里多放一天,可就有一天的事。野狐子今日个我们去好收拾,它的任务完成了,可是如果我拿不到那物儿,它还会来做事的,那就是单单对着咱家了,对着水娃兄弟了。

    父亲其实也是很迷信的,听和尚玉米这么一摆布,又想到他和驴组长的那番对话,心里便有些嘀咕。

    父亲说,怕是你熊想从我这拿那东西,故意做法害我呢吧?



    和尚玉米听父亲这么一说,脸色猛然一变,有些阴沉。他有些沙着嗓子,嘴角朝上抽了抽,连耳根都抽动了。他说,十爸,别人对我有成见,我清楚。你老人家对我有成见,我就不明白了。你想想,我真有那么坏吗?就说那筐玉米吧。那年月,十个社员九个贼,我只是被人家逮住了。可逮住了的也不只是我一个,可为啥别人和大家一样过着自己的日子,我却要那样折磨自己呢?就因为我还要面子,我还想好好做人,我还有良心,因而我后悔得直煽自己,直把那几乎烧起来的玉米棒子按到了脸上……

    和尚玉米说着,眼角就有了两颗浊浊的水豆豆子滚了下来。

    父亲可能是被感动了,没有回话。但是他却把那已被母亲缀在烟荷包上的银链玛瑙从兜里掏了出来,很是恋恋不舍地看着。和尚玉米脸色稍变了变,又说,十爸要是太喜欢那物儿,就先拿几天吧,只是要特别注意些。今天你把它先给我,要收拾那野狐子用,用完再给你。

    和尚玉米从父亲手里接过那银链玛瑙的烟荷包。



苏胜才,金昌市作家协会主席,出版有长篇小说《河边冰草》,长篇报告文学《天眷流泉》,中篇小说集《燃烧的玉米》(上、下卷),散文随笔集《昨夜西风》等八部。

相关阅读